■ 朱勇钢

地方社科院主动参与新闻讨论，帮助大众理性思考新闻，在服务群众同时树立其社科智库形象，该行动思路虽理想但付诸实践不容易，还需要科学分析才能制定有效策略。

一、当前新闻舆论场的特点分析

1.舆论场的本质是讨论新闻的时

舆论不是各类体裁的新闻文本，它是大众讨论新闻事件后形成的共识。新闻共识/舆论可能有多种，其中一种因传播面最广而成为主流舆论。日积月累，海量新闻共识逐渐勾勒出拟态环境/世界图景，而公共交流就在这拟态环境中展开。舆论与新闻是相辅相成的关系，没有新闻就没有舆论，反之亦然。舆论场即人们讨论新闻而形成的时空/场。典型的舆论场形态是一群人在咖啡馆/茶馆里面讨论新闻。老舍小说《茶馆》就描述过一个新闻讨论场/舆论场：裕泰茶馆里，庞太监抛出“圣旨下来，谭嗣同问斩”的新闻消息，众人议论纷纷。从交流学(Communicaion studies)视角看，舆论场属于场/时空(时空即场)的范畴，茶馆不属于时空或场的范畴，而属于媒介范畴，媒介是信息、文本的载体。从事件哲学视角看，事件与时空/场是相辅相成、多位一体的关系，有事件就会有场，有新闻讨论事件就有相应的场/时空。由此，当裕泰茶馆的茶客们开始讨论新闻，舆论场就形成了。在任何情况下，只要有人讨论新闻或交换新闻看法，就会有舆论场形成。新闻报刊、广播频道、新闻网站的文本作者阐述各类新闻观点，模拟线下新闻讨论，协助大众交换新闻观点，便在纸媒介层次或电磁波媒介层次形成了舆论场。继而，人们在室内面对面讨论源自纸上/线上的新闻信息，便形成了真实感更强的新闻讨论场。从社会交流的媒介分层论视角看，人类社会就是一个交流场，该场被不同媒介分隔成诸多层次。人类社会最底层是自然媒介层次，光、水、风等自然物质为自然媒介，自然媒介是人工媒介的基础。人工媒介由自然物质转换而来。人工媒介层次从底层到高层分别为：道路媒介层次、器物媒介层次、平面媒介层次、电磁波媒介层次(互联网属于该媒介层次)。简而言之，在社会的不同媒介层次存在不同形态的舆论场。当前人们讨论新闻的公共场所主要位于电磁波媒介层次，其形态表现为各类具有社交功能的网络平台，例如今日头条、百度、抖音等。

2.当前舆论场的特点

当前，因专业新闻媒体无力在互联网媒介层次组织与主持新闻讨论，便导致不少自媒体自发地扮演了“组织与主持新闻讨论”的角色，而该类自媒体的内容以新闻述评为主。自媒体匮乏采访能力又想要赢得流量，往往发表煽情、偏激、夸张的新闻评论。另外，新闻消息的留言区也支持新闻讨论，但该区域的讨论同样处于无人组织的无序状态。总之，这两个态势使得互联网新闻讨论整体处于无序和乏力的状态。在这种情况下，那些缺乏专业知识又想快速理解新闻意义(新闻背后的公共秩序动态)的读者，便倾向于从道德伦理视角直接评判新闻事件，倾向于将新闻事件成因归结为某人或某群人的过错，最终导致极端言论的诞生。而从社科视角看，某一类新闻事件或社会现象的成因是复杂的，并不能简单归结为某个人或某群人的过错，甚至不能简单归结为某些社会管理制度的过错。但是，由于当前网络社交平台的商业模式不支持理性的新闻讨论，最终导致舆论/新闻共识呈现分裂状态。若忽略这一点，就会在互联网舆论与民意之间直接画等号，就会将顺应偏激舆论等同于顺应民意，从而不利于维护与建设良好公共秩序。

二、地方社科院参与新闻讨论的难点：缺乏合适的场所

从交流学视角看，社会成员阅读并讨论新闻的终极目的是了解公共秩序最新动态。地方社科院若参与新闻讨论并提供科学、理性的观点/评论，将推动理性新闻共识的形成及削弱偏激新闻观点的流行。然而，地方社科院参与新闻讨论并不容易，其最大障碍是：当前并不存在合适的新闻讨论场。大众传播时代，现代形态的新闻报刊与新闻频道都属于新闻讨论场/新闻平台范畴。当前，因专业新闻媒体尚未在互联网媒介层次创造出专门的新闻讨论场/新闻社交平台，由此，去哪里参加新闻讨论成了地方社科院参与新闻讨论的最大难题。那么，若忽略该难题，在当前媒介条件下地方社科院是否仍有办法参与新闻讨论呢?

为找到该办法，需先分析当前新闻讨论场的整体情况。从理论视角看，新闻讨论场无处不在，只要有多人讨论新闻，新闻讨论场就形成了，无论是马路边还是微信群里。但是，当前专门服务于新闻讨论的场所与社会组织却尚未诞生。新闻讨论场随着每次新闻讨论的结束而消失，就像幻彩的肥皂泡泡一样随生随灭。若有人持续传播新闻并组织新闻讨论，如此形成的新闻讨论场就是一个状态稳定，且便于社会成员随时进入。形象地说，专业的新闻讨论场/新闻社交平台是“舆论泡泡世界”里最大、最稳定的一个彩色泡泡，因为有专人(专业新闻媒体)向这个泡泡吹入气体(评论)和肥皂液(新闻事实)。但现在的情况不同了，在互联网媒介层的“舆论泡泡世界”里，没有大且稳定的泡泡，只有无数个忽生忽灭的微小泡泡。换而言之，在没有新闻媒体组织与主持的情况下，在互联网媒介层次，地方社科院参与新闻讨论的难度极大。

若从传播实践视角来思考地方社科院参与新闻讨论的方法，极可能得出结论：通过自办自媒体来传播其新闻评论。该方法看上去容易操作，但其效果值得怀疑，其观点很可能难以在互联网用户之间持续传播。因无人组织与主持新闻讨论，当前的网络社交平台更像摆满摊位的、自发形成的自由市场——展示的是五花八门的文本。在该类空间，谁的观点得到更多人点赞，就更容易获得算法推荐和成为流行观点。科学、理性的新闻观点受逻辑素养较高、知识面较广的人群的欢迎，可该类人群在社交平台用户总量中占比不高。社科视角的新闻评论往往不会直接给新闻事件的意义下定论，可大多数读者就希望在阅读完新闻后立即获悉新闻本质(新闻背后的公共秩序动态)，这是一对矛盾。由此可知，社科类新闻评论并不吻合大众的口味，反而偏激言论更容易流行。

三、当前参与新闻讨论的科学方法：从社科视角评论新闻评论

当前互联网社交空间并不缺新闻评论，缺的是理性且有秩序的新闻讨论，缺的是新闻讨论的组织者与主持人。如此，地方社科院若主动承担起组织与主持新闻讨论的责任，则正好填补了公共交流领域的这块空白需求，就相当于营造了一个新闻讨论场所。从新闻工作经验来看，营造新闻讨论场所的最简单方法是“评论新闻评论”。而在营造新闻讨论场所之后，地方社科院再输入其社科视角的新闻评论，如此可获得预想的传播效果——服务大众思考公共议题并传播自身科研成果。

倘若未来新闻媒体在AI支持下建立专业的新闻社交平台，并提供专业的新闻讨论服务，或可实现如此壮观场景：全球数百万不同语言的人同时语音讨论一个新闻事件。但在当前技术条件下，地方社科院想要组织新闻讨论，则需借鉴20世纪专业新闻媒体的相关工作经验，即：在新闻评论文章中，列举相关新闻观点并逐一评论，最后给出作者自己的观点。从交流学视角看，尽管受到纸媒介技术特性的限制，这种文体仍然发挥了组织与主持新闻讨论的作用。当前的网络自媒体，没有了版面限制，又支持用户的交流互动，更有利于使用“评论新闻评论”技巧并有所创新。例如，在阅读视线从屏幕上方向下移动的情况下，先(在页面上部分)连载描述新闻事件的系列消息，再罗列(包括链接相关新闻评论自媒体)相关新闻评论，再刊登社科学者对各种新闻观点的短评和评论文章——这相当于线下学术会议的“主持人点评”环节。与此同时，地方社科院追踪全网新闻报道及新闻讨论的进展;每当新闻讨论陷入胶着与困惑时，社科学者及时给出其新闻评论却不下定论，力图推动新闻讨论向着科学理性方向发展。社科学者只需协助大众自己去发现新闻背后的公共秩序动态，不要试图强塞一个结论给大众。这种追踪新闻报道进展并及时评论新闻评论的传播策略，能以最简洁的方式帮助大众及时掌握新闻讨论进程，能因节省阅读时间而受到精英人士(包括党政干部、企业主、律师、新闻评论自媒体等)的喜爱。换而言之，“评论新闻评论”很可能是地方社科院参与新闻讨论的有效方式，而这也意味着它将以精英人士为中介来传播科学理性观点，意味着它将承担部分组织与主持新闻讨论的社会责任。

综上所述，地方社科院参与新闻讨论的方法为：用评论新闻评论的方法组织与主持新闻讨论，并营造公共交流场;向这个自己营造的公共空间输入科学、理性的新闻评论。

(作者单位：四川省社会科学院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