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陆叔撑着小船下塘,一把一把往水面撒料。鱼群围着食料翻出白肚,泼剌剌的水声,是这片鱼塘听了二十多年的老动静。
塘还是那几口塘,水还是那片水。变的是塘岸外边的世道。
以前养鱼,最愁的是卖。鱼养大了,得自己凌晨三点起床捞鱼、装水箱,拉到镇上鱼档去,档主给什么价就是什么价,行情不好,一塘鱼贱卖都心疼。遇上起塘挤堆的时候,你家也出鱼,我家也出鱼,价格说压就压,累一整夜,钱却没多挣几个。
如今倒过来了。岸上的人家找上门来:镇上的饭店要鱼,河边新开的农家乐要鱼,连跑船的船员都要——中交一航局承建的企石枢纽过船多了,每天三四十条船进出。
陆叔算了笔小账:统购的人来了,价格比鱼档稳;客人自己来钓的,按斤算,还多挣一点。那口养了多年的鱼塘,头一回让他觉得不那么“看天吃饭”。他甚至琢磨着,在塘边搭个小棚,往后客人钓完鱼,顺手就能在棚里杀好装袋。
傍晚收船,他坐在塘边抽了根烟。远处河堤上,一艘货船正慢慢过闸,汽笛声隔着水传过来,闷闷的。
他把烟掐灭,站起身:明天,该补放一批鱼苗了。
